
2004南美浪遊(2002/05/19-2003/05/20)
楔子
2001年,911事件發生前幾個月,我終於如期從法律系畢業了,應該不能算是奇蹟,但是虛度4年總比浪費5年好。當年學期還沒結束,大一大二被當得很慘的我,心想著今年一定要準時畢業,心裡有個念頭,我要離開這塊我自以為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土地和人群,出國看世界;還沒畢業,就開始接出版社的翻譯工作。工作與期末考同時忙碌著;畢業後,整個夏天,除了在語言中心上了兩個禮拜的西班牙文外,像是黏在家裡的電腦前似的。
要去哪呢?至少要去三個月,那就去離我們最遙遠的地方,地球的盡頭——南美。「南美」?對我而言,或者對許多台灣人而言,就像是世界地圖上缺的一角,是空白的,是謎,或不存在。出發之前,我對它一點也不瞭解,所以同時也就充滿了幻想和憧憬。那時,我只讀過要用鐵鍊將南美串連起來的切•格瓦拉(Che Guevara)的《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Motorcycle Diaries: A Journey Around South America)。半世紀前,和我同年,二十四歲的切•格瓦拉,騎著一輛老式的「大力士」摩托車,沿著安第斯山脈展開長達八個月的旅行。他寫道:「沿著智利狹長的國土一直向前,我憧憬著未來,唸誦著著奧岱羅•西瓦爾(Miguel Otero Silva)的詩•••」那就去秘魯和智利吧!沿著安地斯山脈走去!
接下來的十個月,我一直從事翻譯法律書籍的工作,在家當蘇活族。一方面是不喜歡朝九晚五的生活,浪費時間在城市裡通勤;一方面是如果工作努力的話,賺得錢比上班快些。其間,有空的時候便上網找找旅行的資料,發現網路上有關南美或是背囊族的中文資訊,少得可憐。去年四月,翻譯的工作告一段落,覺得錢也存夠了;便開始準備機票和簽證。
當時台灣飛南美的機票,不僅提供服務的旅行社不多,價格也很驚人。因為911才發生不久,飛紐約的機票很便宜,我訂了國泰航空台灣飛美國紐約的機票;再向歐樂旅行社購買中美洲航空紐約飛智利聖地牙哥和秘魯飛回紐約的年票。或許是旅行社從來沒有承接過我這樣的顧客吧,結果報價報錯,引起不少糾紛(後來我在秘魯發現,歐樂旅行社最後賣我的機票並不是年票,只是兩個月的票,也就是說當我想使用我的機票回美國時,我的機票早就已經過期失效了)。智利駐台辦事處的小姐也不友善,要求我們提供智利朋友在智利的住址、電話、身份字號等等資訊(我是去旅行的,為什麼得要有朋友在那?!);還要簽署聲明書,發誓我絕對不會逾期不離開智利(我非法待在智利幹嘛?);許久後,智利簽證才下來。美國簽證還算容易,簽證官沒問什麼,等三天就拿到了;國泰航空台北飛紐約的班機會經過多倫多,暫停一小時,當時因為美國九一一事件的緣故,即使只是轉機,也得辦加拿大簽證(加拿大政府其實是美國的傀儡政府?);結果跑了加拿大駐台北辦事處三次還得接受面談,在加拿大時我連飛機都沒下哩。香港簽證雖然容易辦,但是得等兩個禮拜,似乎得從香港寄來,所以很久。想想,我是帶著我的血汗錢到國外自助旅行,怎麼還這麼曲折麻煩?!不僅花時間,而且還沒出國,簽證費便已經先花了我七八千塊台幣,真是被佔便宜還得失尊嚴。最後,我被機票、簽證的事搞得焦頭爛額,很不愉快;而在南美的一整年裡,簽證的棘手問題也是揮之不去的夢魘。打開《破報》,那週正好介紹菲律賓詩人團體SMT的成員Jun。開頭就是Jun的詩選,摘錄如下:
「Ambition: Go and Work abroad
It’s not easy to apply work abroad
We had to wait long time for visa
The agency gives fake documents
Other don’t pass the medical exam.
Then hard question on interview
They will also give written exams
Deposit half the amount the replacement fee
And start processing the papers.」
看了頗有共鳴。這是第三世界國家人民歷盡千辛萬苦,付出高額代價地讓自己跨出國界的卑微與努力。作為一名國際政治地位非常弱勢的「中華民國國民」,Jun簡單的字句,喚起我心中壓抑已久的情緒。
「自助旅行」是我從小聽到大的字眼,「背囊族」(backpacker)也是我認為理所當然的旅遊精神,彷彿它就深植於我們的文化中;其實據說它在台灣的發展不過十幾年;從台灣旅遊服務業這方面服務提供的空白,你便可以發現其實台灣的背囊族(歐美加紐澳除外)非常少,不足以撐起提供背囊族服務的業者,夠水準的資訊流通的平台也還沒出現。還沒出國前,我就提醒自己,我和二十世紀中後,西方動不動便背起背包旅行去的自由背囊族是不同的;我站在與他們不同的位置上,我跨出國界的移動、遷徙,絕對與西方強權國家的浪遊者不同。我得用自己的觀點看待我的遷徙移動與旅行。
出發•智利
去年五月十九日,當我搭乘的飛機從桃園中正國際機場起飛的同時,我的夢想也起飛了。而且後來它從原本的三個半月,變成366天。我在紐約停留一週後,便飛往智利的聖地牙哥。背囊族之路一路走來跌跌撞撞,現在回看一年前是如此青澀,花了許多冤枉錢,走了許多冤枉路。
「在國外的第一餐總是愚蠢的」,速食店在智利既難吃又昂貴,身為無知的遊客,我們在聖地牙哥的第一餐便是Burger King。剛到智利時,連提款機都不會用,也不會問,好在在機場換了四十美金;勉強撐了一些時日。一到智利,便遇上他們罕見的雨災,天氣頗糟,但是異國的新奇,依舊燃燒起旅行的熱情;剛開始的時候,大部分的時候我並沒有認識其他背囊族;不記得是智利遊客不多,還是當時還不會與外國人打交道。在蒙特港南方Chiloe島上,第一次結識的澳洲女孩Jessica和英國女孩Liza,和他們聊天,結伴旅行;發現認識新朋友是多麼的令人興奮。後來,我們從智利中部蒙特港搭乘輪船前往Puerto Natales(這是著名的百內國家公園的入口城市),船上有來自世界各國的旅客,而且整整有四天三夜的時間和他們相處在一起。那時我還很害羞愐靦,不太和他們打交道。之後,在百內國家公園健行,由於冬天,許多山屋關閉,而且天氣不好,無法進行深度之旅,很可惜。當我們離開這裡前往智利最南邊的城市Punta Arenas時,開始下雪了。哇,放眼看去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一顆顆的雪花從城市的天空飄落,來自副熱帶島國的我,對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迷戀(因此後來我大費周章前往阿根廷滑了將近兩個禮拜的雪)。大部分的遊客從此地前往阿根廷(這裡沒有陸路接往智利北部);但是因為我沒有阿根廷簽證,所以只得花大筆鈔票坐飛機回蒙特港(有些朋友感到很驚訝,原來世界上有人是需要簽證的!唉,那群活在幸福中的人)。智利是個狹長的國家,全長四千三百公里,安地斯山脈大剌剌地躺在智利的東側,由北到南有數不盡的火山;聖地牙哥以南,是大湖區,湖泊散佈四處,火山綿延不斷;許多歐洲移民在此定居。至於北部則是阿塔加馬沙漠,牧人們放牧著各種羊駱。快速大條的泛美公路由智利北部的Arica直達中部的蒙特港,他們長途巴士的品質和服務更是令智利人驕傲無比。
後來許多背囊族建議我們應該到阿根廷玩,由於經濟崩盤,阿根廷貨幣貶值三倍多,由南美最有錢的國家,淪為幾乎是最便宜的國家,對持美金的外國旅客是一大福音。因此回到聖地牙哥想申請阿根廷簽證,由於語言不通,請一個聖地牙哥的台灣旅行社幫忙,不過他們也沒接過這樣的業務。透過他們的詢問,我們幾乎無法符合申請阿根廷簽證的要求,所以作罷。我在泛美公路上來來回回穿梭著。
七月中,離我們預定離開南美的日子只剩一個月了。不安的思緒在我的腦中沸騰。我•不•想•回•家。我的旅行經驗慢慢累積,異國裡的冒險與奇遇似乎也才正緩慢加溫,總覺得就這樣回家有點可惜。雖然現在的我已經淡忘,但是當時我的日記裡,確實記載著我對獨自在未知大陸浪遊的害怕。對未知的期待與恐懼,在我的心中拉扯著。恐懼被打敗了。
八月初,我的台灣同伴從智利北邊入境秘魯,隨後返回美國,九月初回到台灣。我則回到首都聖地牙哥。從此,我的旅行經驗徹底改變。不知怎麼地,大部分的人,不論是當地人,或是其他遊客,對於獨行的背囊族,尤其是女性,總是特別友善;當然,獨行的我,得學習如何與陌生人打成一片,這是求生的本能。後來在南美的十個月中,我結交了許許多多的朋友,很多人熱心地幫助過我。我在回聖地牙哥的巴士上,便認識來自Arica的歷史系學生Leonardo。他和舅舅熱心地幫助我回到聖地牙哥的青年旅館。在這裡,我遇到第一個會說中文、來自新加坡的背囊族包葛雁。那時,她一年的南美之旅已經到了尾聲。她告訴我好多旅行資訊,和旅行故事;當她說到半年前,如何在秘魯的Puno(提提卡卡湖旁的醜陋城市)被歹徒勒昏,搶走所有財物、護照時,還流下了眼淚。我則對她沒有放棄繼續旅行的勇氣印象深刻;她的獨立自主與堅強也鼓舞著我。後來由於她的協助,我順利地取得阿根廷四十五天的簽證(四千多台幣)。
迷戀•阿根廷
我從聖地牙哥,搭乘巴士翻越安地斯山脈,行經南美最高峰,阿空加瓜山抵達阿根廷的門多薩市(Mendoza)。當時已經是午夜十二點,恰逢智利連續假期,這裡的旅館一位難求。我在這個先進的大城裡迷失。好心的Hugo出現,還沒時間吃完他的晚餐,便開著車帶著我四處尋找旅館,不巧的是,我的提款卡又出了點問題,所以我完全沒有阿根廷批索,他還說要借我錢,他的好心令我害怕;後來發現這就是南美人的熱情。當了二十幾年的冷淡都市人,有時候我還真的有點迷惑,好心的對方到底是令有所求,還是純粹的善良。雖然防人之心不可無,但是我也不希望用防禦之心,澆熄別人的好心。真難。
隨後我便展開我在阿根廷的滑雪之旅。先是在門多薩市附近的滑雪場Los Penitentes滑雪,跌得我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大拇指也腫了起來;然後來到阿根廷中部美麗的巴塔哥尼亞,Bariloche。在這裡,墨西哥室友教我snowboard,我興奮地從最高點滑下,但是因為怎麼樣也學不會用lift把自己拉回去,試了,或者說摔了整個下午,直到滑雪場要關門了,我的朋友下來找我,死命也要把我推上去,結果我在半途又摔了下來,最後只好慢慢走上山,整個滑雪場似乎都在等我似的,令我好不好意思。最後,我決定專心於我的滑雪。由於沒有準備,我的滑雪裝備一切從簡,和滑雪場上戴著超酷雪鏡,穿著超酷雪衣的滑雪者比起來,我真的是很ㄙㄨㄥˊ。但是,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從剛開始的跌跌撞撞,到後來有點抓到滑雪感覺後的欣喜是難以言喻的,原來滑雪沒那麼難,最困難的總是第一步而已。
後來我到阿根廷的移民局延長我的簽證,但是他們拒絕了我,令我很沮喪,這意味著我不能再滑雪了,我得離開此地繼續旅行。遇到馬來西亞來的Joe,和他一同前往馬德林港(Purto Madryn)看鯨魚,發現馬來西亞的護照比中華民國護照好用多了。
隨後,我在布宜諾艾利斯市待了三個禮拜。這裡是南美最高雅,最有氣質的首都。文化在這塊土地上生根。Corrientes大道上有數不清的劇院;從免費,到幾十塊錢、一兩百塊錢台幣,你便有權觀賞一齣戲;這和大名鼎鼎的紐約不同,大蘋果是在吸遊客的血,販賣文化。假日的San Telmo像是回到世紀初,各式各樣琳瑯滿目的古董:塞風壺、留聲機、老式照相機、杯碗瓢盆•••婦人們穿著高雅地在咖啡館裡喝咖啡;探戈音樂不絕於耳。但是我在這裡並沒有太多的幸運,四十五天的阿根廷簽證即將到期,阿國移民局不予延長。智利簽證及烏拉圭簽證被拒;玻利維亞簽證需等30天;聽說辦巴西簽證比登天還難,根本沒考慮;不知巴拉圭為我國邦交國,以為無處可去,所以買機票飛往不需事先辦簽證的秘魯。
2003年一月,南美的夏天,我從玻利維亞又回到阿根廷,此行目的在南方夏日的巴塔哥尼亞。深南方的Moreno Glacier冰河的確壯觀;由此一路露營而上。夏日的巴塔哥尼亞,是露營者的天堂。幾乎全由白人組成的阿根廷人,也酷愛旅行。四處可見年輕的阿根廷背囊族。結束我在巴塔哥尼亞的露營之旅時,我四十五天的阿根廷簽證又到期了,但是之前在玻利維亞認識的阿根廷朋友Guillemo捎信來,慫恿我到阿根廷中部的Merlo純樸小鎮拜訪他。在南美旅行已經有點經驗,變得有點頑皮的我,決定暫時忘記簽證過期這件事。結果,這段將近兩個月與阿根廷朋友共處的時光,成為我這趟南美之旅的高潮。我在此地的手工藝品市集裡幫忙兜售手工藝品;並結交了各式各樣的朋友,向他們學習製做手工藝品和烹調。
當然,最令人忘懷的是道地的阿根廷食物。阿根廷盛產葡萄酒,每年每人平均喝掉九十公升,而且價格便宜,二十幾塊台幣已經可以買到不錯的葡萄酒。紅酒和牛肉巴比Q(Asado)是典型的阿根廷食品。阿根廷的牛肉品質高,肉大鮮美,足以讓素食者變成肉食者。由於阿根廷人大部分是義大利後裔,義大利冰淇淋更是不可或缺的甜點,四處可見冰淇淋店,各種口味的冰淇淋目不暇給。我在這裡像是被寵壞的小孩,被朋友們細心照料,難怪,離開阿根廷時,我已經胖了14公斤。
竊賊•秘魯
我在秘魯被搶了三次。兩次是在市集裡,一次是在邊境上的警察局裡。在秘魯中部高原上,七十幾歲,旅行經驗已經超過五十年的背囊族Jim告訴我,十幾年前的秘魯雖然有游擊隊活動,但還是個很純樸的地方。
我可以感覺出來,每年不知有多少遊客、旅行團前來秘魯,整個利馬以南,可說是遊客如織。當然,許多人是為了馬丘比丘(Machu picchu)來到秘魯的。馬丘比丘是個建在高山頂上的印加古城。許多人步行四天三夜的印加古道(Inka Trail)前往馬丘比丘。我也是。雖然當時已不是旺季(乾季),古道上仍舊有不少遊客,若說是排隊上山一點也不誇張。不少秘魯人是靠遊客一夕致富的,不論是正派經營,或是偷搶拐騙,我猜。我在利馬青年旅館的大通舖裡,詢問來來去去的室友,不少人都可以告訴我他在秘魯受騙被偷的辛酸故事。在利馬,可以同時找到大而摩登,商品價格高的驚人的「E-Wong」超市連鎖店,和撲鼻的尿酸味、骯髒貧困。有點錢,但是沒品味,沒內涵是我對秘魯的看法。
祕魯其實和中國還頗有淵源,前總統藤森便聲稱自己有華裔血統。而「E-Wong」超市連鎖店,這個「Wong」便是中文的「王」。或許你不相信,但是秘魯的華裔血統大約有三百萬人,佔了秘魯總人口的十分之一以上。利馬有我在南美看過最道地的中國城。在秘魯四處可見中國餐廳,中國炒飯「Chifa」是秘魯人最常吃也是最便宜的速食。據說一百五十年前,秘魯軍事強人卡斯第利亞當選總統,廢除了奴隸制度。黑奴解放後,莊園主便從中國東南部沿海省分引進大量的中國勞工。中國人就這麼地來到了秘魯。不過最令我驚訝的,倒是如今仍有中國人從東南沿海來到秘魯打工。我在利馬中國城便認識了一個來自福建的冬冬,她在中國是個小個體戶,但是卻花了大筆佣金來到利馬工作,才發現這裡根本賺不到錢;她含淚告訴我想回家,但是沒有錢,這樣慢慢賺至少得存五年;不然就得從這偷渡到美國打工•••
我在沒有陽光的利馬很不順利,發現我從利馬回紐約的機票有問題,已經過期失效了。玻利維亞簽證要等三十天,而且不確定是否可以拿到。大使館敷衍了事的作風,我早已習慣。我在這裡第一次打電話回家,還記得在電話前,眼淚滾滾地流下,覺得像是溺水了,四周沒有人幫助我,就要痛苦地死去。但是,就在打完電話後,我在旅館裡便遇到在南美流浪三年多的韓國背囊族李柱秦,他熱情地用彆腳的英文傳授我如何入境玻利維亞的「秘訣」。然後,我又認識隔壁床,環遊世界已一年半的美國背囊族Brian,決定與他一同前往庫斯科(Cusco)。我們從利馬搭乘26小時的公車前往通往印加帝國遺跡馬丘比丘的入口城市庫斯科。在巴士上,我認識了來自荷蘭的人類系學生Cindy,並和她成為好友,我們在庫斯科一同探訪當地的市集及小酒館(chicharia),透過健談開朗的她,我也認識了許多庫斯科的在地人。
後來,我和Brian一同過邊界前往玻利維亞;但是李柱秦傳授的過境「秘訣」失效,我被丟棄在罕無人煙的邊境上,發送回秘魯,好家在,好心的Brian願意留下來陪我。但不幸被秘魯警察盯上,被抓進警局裡搜背包,面對十幾名秘魯男警,我嚇得半死,結果「捐錢」了事。我們匆匆逃回提提卡卡湖旁無比醜陋的Puno鎮,在此地的玻利維亞大使館辦簽證。在這裡辦簽證也相當的坎坷曲折。就在我已經打算放棄,告訴Brian他最好自己先去玻利維亞,不要再等我,與我一起浪費時間時,簽證終於發下來了!這是我這一年來最難熬的五天,我也在此地度過了悲慘的二十五歲生日。
夢想•玻利維亞
在Puno取得波利維亞簽證後,我立刻前往玻利維亞。想不到在玻國邊境時,海關又將我攔下,說我的簽證「無效」,不得入境,險再被送回秘魯;此時,兩位開旅行車旅行美洲已兩年半的荷蘭夫婦出現,熱心的幫助我,交涉一個多小時後,海關將我的護照扣住,並放行。要求我於隔日到玻利維亞的首都拉巴斯(La Paz)的移民局接受調查。隔日,我匆忙離開提提卡卡湖旁美麗小鎮的Copacabana,前往拉巴斯。沿路穿越高山湖泊,非常美麗。抵達拉巴斯,經過移民局一下午的問訊煎熬後,我終於得到三十天的簽證。解放!我終於來到夢想的玻利維亞!一路上,許多背囊族便告訴我玻利維亞是多麼地美麗;但是玻國對亞洲人很不友善,我的新加坡朋友包葛雁和馬來西亞朋友Joe都想來玻利維亞,但都因為簽證太難辦而作罷。想不到,我就這樣來到了玻利維亞,我最愛的南美國家。
玻利維亞是南美唯一不靠海的國家,也是最貧窮的國家。有許多超過六千公尺的高山;由於大部分是三千五百公尺到四千公尺的高原,土地十分貧瘠。玻利維亞的人口中,有三分之二是純血統的印地安人(Aymara及Quechua)。我只在首都拉巴斯發現玻利維亞一00一間超級市場,傳統市場在街道上延伸,十分新奇。即使在首都拉巴斯,仍舊可以看到穿著傳統服飾的印地安婦女,她們頭戴圓頂呢帽,身穿圓桶長裙,圓嘟嘟的皮鞋,背上背了一塊花布包。個頭小且微胖,標準洋梨形身材。完全不符合現代的審美觀。這也是我喜歡玻利維亞人的地方,我行我素,管你世界流行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我就是這個樣子。記得在傳統已經消逝的秘魯,仍會有人穿著傳統服飾供遊客拍照賺取小費;但是,在玻利維亞,傳統是日常生活。記得一個朋友在市集裡拍照,捕捉傳統婦女販賣蔬果的畫面,當場小販便生氣地丟了一顆蕃茄過來;有骨氣!玻利維亞人有一種特殊的性格;固執、憨厚、誠實,有時候還有點害羞。不過隨著遊客大舉入進,不知會帶來什麼改變?或許是因為貧困吧,許多遊客,包括背囊族,都很看不起玻利維亞人,嘲笑他們的食物、公路、巴士。我倒是挺喜歡玻利維亞辛辣的食物,畢竟我是台灣人,在骯髒市場裡吃飯,可嚇不了我。
我從拉巴斯附近世界上最危險的路騎腳踏車到Coroico(從4700公尺高到1500公尺);並由此往北進入Rurrenabaque,亞馬遜河流域,在炎熱的雨林與蚊蟲奮戰;然後回到南邊的寧靜小鎮Tupiza ,四周有色彩繽紛的群山環繞;隨後走訪一望無際的Uyuni鹽海,超過一萬兩千平方公尺。在玻利維亞美麗的殖民古都Sucre學西班牙文;並在世界上最高的城市Potosi與先前在布宜諾艾利斯認識的德國朋友Klaas和Axel共度聖誕夜。
小小的玻利維亞,有熱帶雨林、有高山湖泊、有乾燥的高原、廣大的鹽海、美麗的殖民古城,和純樸的印地安人,是我最愛的南美國家。當初費盡千辛萬苦來到玻利維亞一點也不白費,現在想起當時的痛苦,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格外甜美。浪遊的生活起起伏伏,尤其對我而言,因為簽證問題,往往不知道明天在那裡,但是在最低潮後,總有個美好的驚奇在背後等著。那正是浪遊迷人之處!
炙熱•巴西
第二次回到阿根廷時,我在布市辦了巴西簽證,許多人都告訴我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想不到就是這麼簡單就拿到簽證了。
巴西是南美最大的國家,人口有一億六千多萬。國土面積占去整個南美大陸的百分之四十八。他們是南美唯一說葡萄牙文的國家,而且是個種族大熔爐。阿拉伯人、亞洲人、黑人、白人、混血兒•••第一個和我聊天的巴西人,便是一位日裔的巴西老伯伯,他告訴我二次大戰後有許多日本人來到巴西;聖保羅便有很大的日本社群。
雖然巴西薩爾瓦多市的緯度與利馬相當,但是由於秘魯和玻利維亞多高原,天氣並不炎熱。巴西便很炙熱。巴西的海灘、度假村是吸引遊客的主要原因,遊客不只背囊族,還包括許多有錢的旅客。
一個來自島嶼的島民,對海洋如此不熟悉的確令人難以置信。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世界各地遊客來此地Party的巴西海灘。我住在里約熱內盧世界聞名的Copacabana海灘,當週末全部的人都來到海灘放鬆時,我還穿了一件長褲在路上遊走,突然有人對我叫嚷:「寶貝,脫掉妳的衣服,讓我看看。」令我氣惱極了。後來回到青年旅館,又是Party,為了慶祝復活節(在這裡,總有Party 的理由),全旅館的人都瘋狂了。巴西性產業的興盛,你很容易便可以感覺得到。在里約熱內盧的街頭上,我好不容易看到一個「Internet」的招牌,我便進去以為是一般的網咖,結果,竟然是個色情用品專賣店,有天價的網路,我只好尷尬的離開,天啊,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在聖保羅,不小心都會跌進色情電影院。
第二天我離開前往另一個海灘,但是巧遇復活節連續假期,所有的人都來這裡Party,旅館一位難求,我又轉往巴西中部Bahia省的薩爾瓦多市。十八世紀,巴西曾經是南美洲黑奴的集散中心,從非洲運來的黑奴從巴西的薩爾瓦多市上岸,然後再被賣到巴西和南美各地。所以此地是黑人大城。殖民舊城(Pelourinho)和非洲文化是吸引遊客前來的主因。幾乎每天晚上音樂都在Pelourinho不斷流洩;遊客多半在此地駐足,因此也有許多乞丐、騙子、小偷;和自以為自己很酷,等著當「伴遊」的人在此地聚集。後來我回到南邊的聖保羅,等待回國。
巴西是個物產非常豐富的國家,但或許是政府管理不當,加上列強剝削掠奪,貧富差距非常大。大概是世界上最有錢和最貧困的人都住在這了。
跋
將近一年的南美浪遊結束了。發現南美不是切《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中的南美;將南美串連起來的也不是鐵鍊,而是VISA、MAESTRO、CIRRUS•••我心中未知、空白的南美,早就被西方的背囊族踏遍。難以計數的以色列遊客,像要把整個南美佔領似的。原來,台灣是個種族如此單純,而且封閉的地方——國際的邊境。隨著外籍勞工的大量駐進,我們似乎才開始(開始了嗎?)緩慢地學習如何與外國人、異文化和平共存。
從剛踏上南美土地,對地理景觀的驚豔:下雪、冰山、湖泊、火山、沙漠、大岩壁。到後來對認識來自世界各地新朋友、見證異文化的驚喜。記得一年前,智利朋友向我道別時的一吻,把我嚇得至少向後倒退一公尺;到一年後,我帶著南美慣有的熱情到美國,興高采烈地向美國老奶奶問候,親了她兩下,讓她高興地到處和朋友說,懿婷是個熱情的小女孩,她會親你兩下。交朋友成為旅行最大的樂事。在月圓時,與Quechua族的朋友們到月亮神殿吹笛、歌唱;咖啡館裡認識的玻利維亞人帶我到郊外遊歷,體驗九個人如何擠進一台計程車;阿根廷老奶奶帶我去學跳探戈,看一群六、七十歲的老先生老太太們的精力充沛;看美國黑人如何在巴西黑人大城與我迥異的旅行經驗;德國兄弟給我上了一堂免費的航行課;韓國、以色列朋友耐心教我韓文和希伯來文;聲稱自己是猶太人的巴勒斯坦朋友;沿路邊打工,要騎腳踏車浪跡天涯的巴西女孩;滑雪環遊世界一年的越南男孩;來自不知名小國「斯洛維尼亞」(Slovenia)的女孩,以為台灣是個買不起汽車的不毛之地•••
同時,身為許多人第一個認識的台灣人,我也肩負了文化交流的責任。我從哪裡來?那裡是什麼樣的地方?住了什麼樣的人?有什麼特殊的文化?這種種問題,不斷在我腦中翻騰。「台灣不是中國嗎?」、「為什麼你的護照上沒有台灣兩字?」•••我面臨了前所未有的認同危機;我也發現自己對台灣缺乏認識。許多疑問仍在我的腦裡,並沒有獲得解答。